奥数三部曲

我今天说的并不是如何学好奥数,恰恰相反,我要讲的是我们一家如何选择放弃奥数的故事。时间已经很久远了,在偶然的聊天中提起了这段经历,送给每个和孩子一起在奥数路上纠结的家庭。

参加奥数培训班的缘起

2013年4月。

前段时间乐妈一次打电话给我说她对小乐发火了,还是数学的问题,聪明题有好多不会做,而发火的原因是小乐光等着我回去讲,根本没想在学校里问问老师。我开始没在意,不是啥大事。话锋一转,乐妈马上又和我说她已经给孩子报名参加奥数班的考试了,我就发急了。

之前家中曾经说过某奥数班的事(用P班表示),据说很牛,报名的人一堆,要考试,还很难上。当时我劝说没必要参加,不清楚的我自己教,多想想适合孩子的一些解决方法,少用x,y列二元一次方程组就是。再说小乐也挺喜欢我给她讲的,经常等我回家时就说:“老爸,给你准备了两道聪聪。”(聪明题的聪)

现在乐妈已经报名了。“既报之,则安之”。上周末小乐去参加了奥数班的入学考试,并考上了。这个时候,经过几天的冷静后,乐妈反而纠结到底是否去上?晚上一家人针对这个问题聊了一会,乐妈告诉小乐可以去试试,如果她不喜欢就不去。
小乐倒觉得还好,笑着说:“老爸,你可要失业了。”
我以失业的角度回道:“那老爸可怎么办呀?”
“没事的,我还会留两道给你聪一下的。”

看来小乐也没把它太当回事,那就先这样吧,到时看她喜欢,唯一的问题是兴趣班总是会变得越来越多。

如果问乐妈当时“为什么要去上奥数班呢?”,出发点还是在于父母一颗功利的心,忽视了孩子的感受。在我看来,奥数和钢琴、唱歌、跑步、下棋、书法、阅读一样,都是一种兴趣,并没有高低之分。关键先看小乐的反应,只要她先不排斥,并不是说一定就不行。但现在如果直接说不上奥数,一样忽略了小乐的感受,父母的出尔反尔、轻言放弃,都不是好事。我想还是顺其自然,让她当一件普通的兴趣先去试试,喜欢就喜欢,不喜欢再丢掉。只希望这中间过程中老师的课能不要太功利,不要轻易打击孩子的自信心,也希望奥数老师的教学不是那么死板。

过程总是艰难的

2014年10月。

没想到这试一试就是一年半,老师的讲题并不死板,一开始也挺受孩子的喜欢。只不过目的性也是非常明确,宣传的都是XXX考了什么杯,被XX民办给录取了,课堂上多是激励强者,打击弱者的氛围,至于培养数学的兴趣是少之又少,慢慢的这课程也由喜欢变成了不适应。

2014年10月,适逢小乐要去参加新加坡交流,发生了和奥数课程冲突的事,乐妈写了“奥数是用来衡量孩子的标准吗?

小乐因为要去新加坡一周,所以有一节奥数课不能上。老师提出可以换课到周二,偏偏周二又是去新加坡的准备会。

下课了,孩子们陆续交了课堂作业出来。乐乐出来后,我问她:“乐乐,那周二的课你想换吗?”
教室里的空气一定闷热,乐乐的脸红红的,她摇着头“不要换!”
“奥,好,那我们走!”
出了门,乐乐说:“就算来上课了,我也听不懂,来了也没有用!” 我知道今天的课一定对她来说很不顺利呀。
有朋友问自己孩子“周二去上课重要,还是开会重要?”
乐乐在我身边嘀咕:“我不觉得上课重要!”
我一直笑着听,不说话。

和朋友分开后,乐乐说了今天上课的感觉,她说她真的做不出了,就交上去了,她感觉自己快成苹果汁了。看的出,她心情很低落。
我忍不住老生常谈:“你可以不上的!”
“妈妈,别说了!”(我们一直劝乐乐,如果她不想上,可以马上停课,但她却一直坚持着。)
听她这么恳切说,我忍住没再说下去了。
“乐乐,妈妈很为你骄傲,因为你会自己想自己的事了,会为自己做决定了!”
乐爸也开口了: “囡啊,爸爸妈妈和他们想的不一样,在我们眼里你有自己的想法就是棒的!”
“恩,上次课堂作业我也做不出就交上去了,后来得了待评,我才不管呢,做不出就是做不出!老师说我们留下来的都是跟不上的,但我一直告诉自己——我是独一无二的,我是最棒的!”
我真的很开心,听她说这些。

看着乐乐一点点恢复好心情,我才放下心。
“为什么还让乐乐继续去上奥数?”
我也问过她,她知道自己不是奥数天才,她知道自己一直跟的很辛苦,她知道自己一直跌跌撞撞,她最知道每次去上课时自己的感受。所以这个问题我前不久也问过她,她说:“不舍得,不舍得那里的同学,不舍得老师!” 记得上学期,我们已经成功动员她放弃继续学下去。她当时在老师办公室考试,看着老师桌边放满的一些师哥师姐的毕业照片时,流下眼泪,她告诉我:“我想着自己不能出现在照片中,就觉得好不舍得老师!” 老师,如果你知道这个“差生”不舍得你时,你还会为她做不出这些题目,而说她:不聪明、跟不上吗? 奥数难道是你衡量一个人的唯一标准吗?

我们选择了放弃

2014年12月,距离上次新加坡之行后不久,因为培训班中末尾淘汰制,需要补考合格才能继续学下去。我们仨一起决定放弃补考,办理了奥数班的退学。

或许在大家的眼中,看起来这是一次失败的经历,不过就像乐妈前面说的“奥数难道是衡量一个人的唯一标准吗?”生活是丰富多彩的,奥数只是很小的选项,民办也不是重心,与其勉强而不开心地学习,还不如换来一个“跳跃的小乐”。

晚上“父与女”的时间,给小乐念《蒋勋说唐诗》中“侠的精神”说到李世民喜欢王羲之的《兰亭集序》。
“爸爸,我的字帖上还有一篇是《圣教序》,一开始怎么是大唐三藏?王羲之不是比唐朝还要早吗?”
我一下子愣住了:“啊?圣教序一开始是这样的吗?不可能吧?”
“是的。”
“那我们明天查查看。”
“王羲之有预言能力的,是阿波罗赐给了他力量。”小乐又开始自说自话了:“阿波罗是预言之神嘛。”
继而说到“初唐时候,最重要的生命风范就体现在“风尘三侠”身上。在唐传奇里,虬髯客将资财赠予李靖和红拂女,随后潇洒离去,这里面有一种侠的精神”。
“飘飘洒洒,长袖一挥,就走了。”小乐赞道,继而又来一句:“留下一张纸条,上有六字真言。”
“是啥?”
“菩萨都是这样的。”
我无语。
……

短暂的“父与女”时间,惊喜地发现小乐的思维活跃了很多,东一榔头、西一棒槌,不断跳出各种奇思怪想。或许是最近减负,压力和束缚少了;或许是每周看电影后的提问起了效果。谁知道呢?无论是什么原因,都是可喜的进步。

又过了一年

本以为奥数的故事就这样都过去了,我们没有再去上任何的奥数培训班,有不会做的时候,小乐继续会找我:“老爸,有两道聪聪。”可谁又能知道它的影响又会是如此的深呢?

2015年11月,一次偶然的倾诉,让我们听到了小乐的心声。还是乐妈的记录:

退学后,一直没有怎么提起过这个培训班,没想到,今天乐乐像倒豆子一样,一下说了很多,我当时无法录音,之后靠一点点回忆记录下来。当她背对着坐在我大腿上,语速时快,时慢,边擦拭自己流下来的眼泪时,我真的被震撼、被感动了。

“以前,我在P班,只想找个角落,不想和别人接触,我喜欢坐在最后,因为这样比较有安全感,就算做不出也不用怕别人的目光。如果坐在中间,边上的同学一个个把讲义做好,站起来,当你看到边上的人都走光时,就会有种深深的自卑感。我也不知道,我当时是怎么考进去的,一些比我晚来的同学,都学的比我好。我根本没有办法和他们比,所以我每次去都只能装出清高样,他们在一起讨论题目时,我就看书,我不想引人注意。可是,我又很引人注意,看书时总会有同学凑过来,我这时真想大声说‘走开’。每次W老师问‘有没有同学不懂的?’,我是真的不懂,但我就是不敢说,看着大家都这么懂,我只能把一堆的问题带回来给爸爸。当W老师说他带了多少多少学生进民办时,我就在想,这不是我想要的。在P班是没有隐私的,每次考多少分都会公布。有次我考了倒数第一,本来我是不想让别人关注的,却一下变成了别人关注的对象。我也告诉自己不要和别人比,但是我怎么能做的到?每次期末,W老师都会公布要补考的名单,我开始只是旁观者,但后来我自己却也成了‘被旁观者’,所以我退缩了,我不敢去面对,我选择不去补考,连最后的几节课也不想上了。我有时在想W老师会怎么看我退学,很大的可能,是他觉得少了个累赘,极少的可能是,他觉得挺可惜的。但我只想告诉他,我不稀罕奥数了。现在在Y班(Y是乐乐现在上的关于文学赏析的培训班) 有一句话:‘带领者,需要勇敢;殿后者,需要坚强。’妈妈,知道 P班和Y班的区别是什么吗?一个是竞争,一个是自由。”

我在想当时为什么会给报奥数?因为我想让她学好数学,我想让她考名牌大学,我想:哪天走在路上,遇到熟人,他问“你们乐乐现在在哪里上大学?”我会强掩着一丝微笑,装作镇定地说“在北大!”而现在,我只想我生她,就是因为我爱她,她是老天送给我的礼物,我不会用她去赢得别人的赞赏,我不会因为想防老,而拴住她想走远的脚步。

因为爱,怎么可以有杂念?

还需要说更多吗?奥数从来就不应该是全民运动,只不过我们在一个不正常的环境中做着不正常的事罢了。放弃不正常的事,那不是很正常吗?放弃未必都是坏事,能有更多的活动时间,我们越来越体会到时间的宝贵;而如果真有兴趣,也只是一时的中断,人生可是马拉松。

在孩子的成长中,我能做的事就是陪她玩,陪她快乐地成长。还记得那句承诺吗:“她在我这里只能幸福。。”

真是要谢谢自己在“fuyunv”公众号的记录,保留了每段的心路历程、孩子的影响以及我们仨的成长。